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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机会

晓星

  这是纯属意外的发现,这意外发现从根本上颠覆了他对爸爸的认知——令他有一种措手不及、无所适从之感。
  这是本月内他第二次遭遇到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围袭”。
  第一次发生在半个月前,当时肺专科医生偷偷地向他透露,他爸爸得了第四期肺癌,这令他震惊与痛苦,医生坦白告诉他,即使采用最新的抗肺癌药物治疗,也只能让病人过两年的正常生活。这两年就是给予病人的asecondchange,也就是他爸爸的第二次机会,子女要尽可能地协助病人,让他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他不敢向爸爸透露其真实病况,自然也无从探问爸爸有什么未了心愿,只能自己暗中摸索试探。要从哪一方面开始探索?还是从爸爸的嗜好下手吧。
  爸爸有什么嗜好?他所知道的仅是收藏剪报和雕刻品。
  剪报是爸爸自己选择所喜爱的文章剪下收藏。这些他帮不上忙,因为他不知道爸爸喜欢哪一类文章,喜欢哪几位作者。
  他决定到他从未“涉足”的爸爸的收藏室看看。一走进收藏室,他的眼睛随即一亮,他没想到收藏室里的收藏品这么多,而且收藏的清一色都是女子的雕像:有长着一双翅膀的仙女、有手握长矛盾牌的女战神、有造型各异的美女,有半裸也有全裸。每座雕刻品都贴上标签:雅典女神、四季女神、正义女神、智慧女神……他惊呆了,他没想到从不沾花惹草,正经八百的爸爸竟然会有收藏裸女雕刻的“淫秽”兴趣,刹那间,爸爸在他心目中道貌岸然的形象“轰然”崩塌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收藏室一角是一叠一叠的剪报,他随手翻阅,都是有关雕刻艺术的分析和研讨的文章,《探讨画家与模特儿之间的互动》、《参观巴黎女性画家特展感言》、《何谓女体艺术》、《裸体雕刻艺术与淫秽是否沾边》,突然他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是爸爸写给一位写生画家。爸爸在信中坦言自己对雕刻艺术的着迷,雕刻艺术就是他的第二生命,诉说自己如何渴望坐在画家身侧,端详画家眼前的模特儿,爸爸说他只是用艺术的眼光来欣赏模特儿优美的线条,优美的线条所焕发着的绚丽的艺术奇葩,爸爸说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眼看手不动,完全没有一丝淫秽的念头,他只是想亲眼看看,画家怎样将这模特儿完美无瑕地转换为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艺术雕刻品,永存世间。
  不过在信末,爸爸添上了一行字:考虑了好多年,没敢发出这封信,因为家族成员恐怕无法接受。世俗的观念,根深蒂固,裸体与淫秽早已成了孪生姐妹,一旦传出去一位老人家竟然会到画室里欣赏美女,那成何体统!
  他终于获知了爸爸多年来的心愿,但爸爸的信像一颗震撼弹在他眼前爆裂开来,一时之间,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爸爸在他心目中“道貌岸然”的形象刹那间突然“崩塌”,爸爸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自问。
  心中的无解与迷惑促使他坐下来,翻阅那一叠叠的剪报,渐渐地他明白了什么叫做裸体艺术之美,淫秽与裸体艺术虽只有一线之差,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他知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逐渐改变自己的固有观念,但他已经开始着手重塑爸爸崩塌的形象,他开始在考虑如何协助爸爸完成那未竟的心愿,但他怎样对爸爸开口呢?难道就开门见山地说要带他去画室欣赏模特儿?那不是很尴尬吗?这不是太突兀吗?爸爸心中会作何想呀!
  完稿于2022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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